shuo's profileAchillesPhotosBlogListsMore ![]() | Help |
|
|
August 21 白袍 (五) 小憩
当往事节节败退,晚霞,轻抚着废墟的姿态,静守着灵魂的招幡,像羽毛再次缓缓降临.
转尔,身居竹林解构迢遥的风景,黎明的桃花饱满红润,而谁看见密林深处俯卧的苍龙,以血色的泪指点路的方位. 像感受茫茫人海的牵手,倾心北国橡树的凝望 纵然,当年面对太阳飞越你翅膀的那个时刻,除了燃烧还能选择什么.
而此时,如果距离是支响箭,我该怎样射穿你的魂魄. July 12 Sir. William EmpsonAutumn on Nan-Yueh
(with the exiled Universities of Peking)
I said I wouldn't fly again
For quite a bit. I did not know
Even in breathing tempest-tossed
Scattering to winnow and to sow
With convolutions for a brain
Man moves, and we have got to go
Claiming no heavy personal cost
I feel the poem would be slow
Furtively finished on the plain
We have had the autumn here. But Oh
That lovely balcony is lost
Just as the mountains take the snow
The soldiers will come here and train
The streams will chatter as they flow
May 02 剑阁闻铃马嵬坡下草青青,今日犹存妃子陵。题壁有诗皆抱恨,入祠无客不伤情。万里西巡君请去,何劳雨夜探闻铃。杨贵妃梨花树下香魂散,陈元礼带领着军卒保驾行。
叹君王万种凄凉千般寂寞,一心似醉两泪如倾。愁漠漠残月晓星初领略,路迢迢涉水登山哪惯经。好容易盼到了行宫歇歇倦体,偏遇着冷雨凄风助惨情。剑阁中有怀不寐唐天子,听窗外不住的叮当连连的作响声。忙问道:“外面的声音却是何物也?”高力士奏:“林中的雨点和檐下的金铃。”这君王一闻此言长吁短叹,说:“正是断肠人听断肠声!”
似这般,不作美的铃声,不作美的雨呀,怎当我割不断的情思,割不断的情。洒窗棂点点敲人心欲碎,摇落木声声使我梦难成。当啷啷惊魂响自檐前起,冰凉凉彻骨寒从被底生。孤灯儿照我人单影,雨夜同谁话五更。从古来巫山曾入襄王梦,我何以欲梦卿时梦不成。莫不是弓鞋懒踏三更月,莫不是衫袖难禁午夜风。莫不是旅馆萧条卿嫌闷,莫不是兵马奔驰心怕惊。莫不是芳卿心内怀余恨,莫不是薄倖心中少至诚。既不然神女因何不离洛浦,空教我流干了眼泪望断了魂灵。
一个儿枕冷衾寒卧红罗帐里, 一个儿珠沉玉碎埋黄土堆中。 连理枝暴雨摧残分左右,比翼鸟狂风吹散各西东。料今生璧合无期珠还无日,但只愿泉下追随伴玉容。料芳卿自是嫦娥归月殿,早知道半途而废又何必西行。悔不该兵权错付卿义子,悔不该国事全凭你从兄。细思量都是奸贼他把国误,真冤枉偏说妃子你倾城。众三军何仇何恨和卿作对, 可愧我想保你的残生也是不能。 可怜你香魂一缕随风散,却使我血泪千行似雨倾。恸临危,直瞪瞪的星眸咯吱吱的皓齿,战兢兢玉体惨淡淡的花容。眼睁睁既不能救你又不能替你,悲恸恸将何以酬卿又何以对卿。最伤心一年一度梨花放,从今后一见梨花一惨情。我的妃子呀一时顾命诬害了你,好叫我追悔新情忆旧情。
再不能太液池观莲并蒂,再不能沉香亭谱调清平。再不能玩月楼头同玩月,再不能长生殿内祝长生。我二人夜夜私语到情浓处,你还说恩爱的夫妻世世同。到如今言犹在耳人何处,几度思量几恸情。窗儿外铃声儿断续那雨声更紧,房儿内残灯儿半灭御榻如冰。柔肠儿九转百结百结欲断,泪珠儿千行万点万点通红。这君王一夜无眠哀到晓,猛听得内宦启奏请驾登程。
作者:韩小窗 March 05 白袍 (四)
July 11 在陌生的人群中那时候,我在山脚下沉思了好几个年头 一直依恋着这些巨大而温暖的脊背 在苍茫的天空下,一对鸟引起我对幸福的仰望 相信许多年前,我一定遇到你并且牵着你的手 于是,我站在山上而脚下一片凄清 你已经走得很远,我双翼退化在山中居住 我拼命爬山,云与我越来越接近 你和我越来越远。当我在山峰上瞥见海 路便在掌纹中消失。我仿佛成为一只船 将用尽一生漂泊来换取来世的幸福。可是 在坚实的大地上,谁来传达那柔若清水的思慕 瞥见海,我曾经想用海的咆哮来呼唤你 后来,我一直在去乡路上遇见陌生的人们 在陌生的人群中,寻找一张熟悉的面孔 May 23 白袍(三)醍醐
从北燕山到南慈湖的虹,你只看见
马蹄踏着阳光疾风而来;每一个青龙玄武 的阵脚,和那一个将士的哭泣的梦 骤然间的清醒,仿佛是上将的坟墓
我的心里充满了失望,和对于这种失望生长的
坚强。兰色的骘翎花尽情的摇着,作别往事的草 广漠的中兴府,有我心驰的路
一如清澈的黄河上游,金鲤在水里追逐 在宿命中征战照耀着应有的激情,残余的惟有记忆
如那旌旗般,召唤你一生一世的雄壮 形成在划破云海的山梁,腥风血雨的谷边 乘风招展。直到全部的迷茫都远远离去 而后是鸟兽亟亟而散,迁徙去另一片草原 而后是醍醐溢满的酒杯,甜美汲汲的味道 象迷一样的白袍。 April 18 白袍(二) 之败军之将
这是硝烟未散的战场, 当一缕寒光遮蔽夕阳, 旗旁倾卧着败军之将。此时, 犹如奏起了挽歌, 欢送着白袍疾风而撤, 抚慰着熙熙哀鸣的疆场。 这是开国的上将, 我的军魂并没有亡, 如今黑色本纪里将这样轻描, 我缓缓的醒来而后埋葬。 .... 在废墟里不知躺了多少岁月了,斜倚着一堵断墙,放任时光流淌。 April 14 百合心?近几天,状态不是很好,整个人象是躺在了海水里,沉浮并没什么意义.可怕的就是这个没意义.今天又是GOOD FRIDAY.
想起艾略特,想起他的荒原;想起仇和,想起连横,想起群星的<礼物>,就是没想起明天是不是实现自己的诺言.这种思想的附身,是应该左右开弓一千四百个大嘴巴,方能解压抑已久的困闷.这也是一种心理上的困境,人要想方设法的出去,是为解脱,而后又入了另外一个,<百合心>是不是要这样写呢?天知道,从上海到北京的路途何以遗失这么重要的文稿,这也许是槐聚先生给读者心理营造的另外一种困境?
想了一个很好的冲出围困的寄托.只开了个头,待续...
白袍(一) 西山今晨有雨,磅礴气势,一时 风呈绛紫,山麓西川朦胧暗淡,世间已显峥嵘。 想起来都是梦境之痕,倾泻的竹尖,若夜蝠,若瀑布 并不似笑谈。烟尘腾起之处,千里连营已过。 传说中换了对主。 由来脚本随心,风餐露宿,燕赵地常出慷慨之歌。 April 01 萧何月下追韩信有一个女生前几天也开了一个MSN SPACE(http://spaces.msn.com/phoenixia1017/),今天我去看了,留了言。也就是前几天跟她聊天,我照例向她推荐我这个“醋溜之地”,她说她也要开一个。没想到第二天人家就实现了诺言,这有点象我印象中的她的个性特点,干净麻利,脆。我们认识很早,但彼此都不甚了解对方,这被我认为是件憾事。因为她是一个值得交往的朋友,有为人的礼貌与坦城,有做事的认真,负责和勇敢。还好,可能网络会增进一些了解。相见不如怀念,而大多时候,怀念不如相见。 昨天本着学习和宣泄的态度去了一个同学的SPACE(http://spaces.msn.com/PainNoMore/),先不说内容里“钢丝”似的调侃与京派的范儿,背景音乐里放的京剧《萧何月下追韩信》一段,在异域听的那叫过瘾。我并不是戏迷,只喜欢听点各派各角儿的名段,能听出点麒麟童周老板的韵味。麒派唱腔以周信芳略带沙哑沧桑遒劲的特色和浓墨重彩的表演风格而自成一家。 萧何:(白)领旨![西皮慢流水]
我主爷起义在芒砀, 一路上秋毫无犯军威壮, March 25 [原创] 风华风华
山峰东麓的暗河 总使我迷茫 我处在某个莫名的原上 那阵西奔的风 催我流浪 在这旷野之上 它们以同样莫名的荒草 充斥我心中的牧场 象沉重的磨石 碾出粉末的金 吸引似永在追逐的人们 但这些终将被遗忘-- 这盛产青衫与盗贼的池沼 夜晚你将在他的盆地发现一些涂鸦 清晨你叹息着 把虚假归于风华? 这是一幕:假 在宁静的背后 有摸棱两可的挣扎 象是狱。嘈杂的树阴 妇人们抹着妆颜用脚悬在树上 倒视着你。象分字头顶一把刀叉
March 22 旧体诗词:现代学者的“本体”秘密几千年前,周平王在东迁的路上,看见有人在田野里披散着头发祭祀,他不由发出一声感慨:“不及百年,此其戎!其礼先亡矣。”意思是,还不到一百年,周朝的“礼”已经没有了。对于现代学者则可以说,“不及百年,其诗先亡。”同样是不到一百年的时间,他们用生命书写的旧体诗词也已经快被彻底遗忘了。 在现代学术史上有一个特殊的现象,一大批有影响的现代中国学者,如王国维、陈寅恪、马一浮、钱钟书、萧公权、吴宓、朱自清、俞平伯等,他们除了从事本专业的学术研究之外,还写有数量不等的旧体诗词。这些旧体诗词作为他们性情、学术与思想的另一重要载体,却由于种种原因而走向了越来越深的遗忘沼泽中。如果说,旧体诗词不过是他们正业之外的“余事”,一点也不重要,也就罢了。但实际情况绝非如此。其学术与旧体诗两者的关系可以这样描述,如果说学术是他们作为现代学术大家的“绝学”,那么旧体诗词则是他们作为一个个高度觉醒的现代生命之“绝唱”。不仅这种“现代性的声音”以后再也不会有,这其中包含的内容与意义,更是很少有人可以解读与意会。在这里出现的是一个与“继绝学”同样重要的问题,就是“如何继承绝学者的绝唱”。 “绝学者的绝唱” 有两个原因,使我们非常有必要去关注这些“绝学者的绝唱”。 一是他们本人非常看重自己的旧体诗词。这其中的原因主要有两方面,首先是现代学者的学术与思想与他们的旧体诗词密切相关。比如马一浮先生,他除了填言自己的学问就在自己的旧体诗词中,还说过一句寓意深远的话:“后人欲知我者,求之吾诗足矣”。据说熊十力先生在读马一浮的诗作时,曾发出一句感慨,他说:“马一浮的学问,能百家之奥。其特别之表现在诗,后人能读者几乎等于零也。”实际上,这句话对写旧体诗词的现代学者是普遍适用的。在现代学者的学术研究与旧体诗词之间,如果说他们的理性思考主要以学术形式出现,那么他们被现代学术理性充分启蒙了的“心性与本体”,则直接寄托在旧体诗词中。只有两者相互参证,才能更全面地打开他们的生活世界。其次是在许多情况下,他们都同意“自己的词章高于自己的学术”。因为他们在旧体诗词中灌注、寄托的东西太多,特别是一些在他们所处的时代中不能明言的情感、思想与学术,只能以“诗家语”的形式表达出来。马一浮先生有一句诗:“雅废周衰进四夷,微言一脉寄兴诗。”(《答陆孔章见赠》)就表明作者对诗的期望是何其高呀! 陈寅恪也有一个有趣的细节,赵俪生先生是这样记述的,他说:“我写过一篇分析北魏六朝起义的文章,发表在《文史哲》上。其中有这么一个论点,大体说陈寅恪不接触马克思主义,但由于他忠于史料,所以他获致的结论与通过马克思主义所获致的结论,每有符合。这段意思可能被陈先生知道了,就私下里嘱咐将他的南北朝史、隋唐史的油印讲义,每批卷成卷寄我,并又小声嘱咐说,讲义看不看不打紧,那补白的地方刻着我的诗,其中透露一点心声。”这里面有很多的问题需要思考,有很多秘密有待挖掘。这也是不应该轻视与遗忘现代学者旧体诗词的原因之一。 二是这些“绝唱”发自于一个在中国现代学术启蒙中充分发育了的理性主体,与鲁迅先生讽刺的那些“望月伤心”、“闻鸡落泪”的才子流氓文人完全不同,现代学者旧体诗词中的“情感与思想”,是在经过了这个理性主体,或者说是经过了现代中国最高理性水平检测之后的“剩余物”,它的存在,它的纯粹性,不仅在现代中国是独一无二的,对人类历史也是“历史一次性”的与“不可复得”的。有些思想是只有他们才能提供的原创性思想。如马一浮先生有一首《血浆行》,它的序言是这样写的:“美利坚人之战也,募国人输血以救伤兵,自请刺血以献者数十万众。医人因制为血浆,以注射失血者,良效。彼持国以战,乃非智;而施人以血,则近仁。为易其名曰‘仁浆’。作诗以风后。”在这位现代大儒看来,不管什么原因,战争都是“不智”,但用自己的鲜血去挽救他人的生命,即使行为发自西方这种非礼乐之邦,也可以称之为“近仁”。像这样一种观点,在任何其他现代文献中都是绝对不可能看到的。 即使仅仅从艺术性上讲,现代学者的旧体诗词也有非常高的研究价值。比如萧公权先生,我把他称作是“最有诗才的现代学人”。不仅他的用语之工与诗感之细可以和曹植、李贺、李商隐、李煜、李清照、秦观、纳兰性德等相媲美,而且在意境之纯和体式之广等方面,也把旧体诗的艺术水准提升到了一个很高的境界。可以取一些诗句来说明: 高树清阴楼上得,斜阳蝉语枕边亲。(《午倦抛书栩然成梦》) 幽岛青留前代树,残荷低送过时香。(《北海子放船》) 红叶终须葬尘土,黄花只合战风霜。(《癸酉秋兴》其八) 枕上柝声月半床,一宵能熟几黄粱。(《枕上》) 春临小院花初紫,枕对西山梦亦青。(《细雨》) 当然,现代学者旧体诗词的重要性尤在于“内容”。尽管表面上与其他现代中国人一样,生逢数千年未见之大变局,也一同经历了各种颠沛流离的现实苦痛,但由于他们的旧体诗词发自一种经历了现代学术启蒙的理性主体,在经历了这种现代中国最高理性的推敲与砥砺之后,蕴涵在其中的“学术与思想”分外地不一样。一方面,它完全不同于遗老遗少的“一姓兴亡之痛”,另一方面,更不同于全盘西化者的“别求新声于异邦”,他们既是对中国文化传统感情最深,同时也可以说是最负责任的一个特殊部落。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为中华民族提供的“现代性的经验与思想”,才是独一无二的和最应该受到重视与礼遇的。在他们的旧体诗词中,可以读到一些在其他现代文献中根本看不到的意见。比如战争这个最能激发20世纪中国民族心灵的对象,它在现代学人之诗中的表现,与在一般中国现代文化叙事中是完全不同的。在举国欢庆日本投降之时,陈寅恪先生的态度却是“来日更忧新世局,众生谁忏旧因缘。”(《乙酉九月三日日本签订降约于江陵感赋》)马一浮先生更是迂阔得可以,他在一片“世人皆欲杀”的呼声中作诗说:“战胜古所哀,处之以丧礼。”(《洗耳谣》)对于中国现代学人来说,如果说他们的智者之识主要表现在学术研究中,那么在这些词章文学中特别容易见出的是他们的仁者之心,这是一种超越了时代、种族、政见和个人恩怨的大关怀与大悲伤。如果循此前行,也许还可以挖掘出一些在现代中国主流思想史书写中一直被淹没的、对于全面了解现代中国很可能是更加重要的历史素材,至少也可以使人对现代中国固有的复杂性与多层面性予以注意与思考吧。 一个时代的“情感密码” 除了有许多“不足为外人道也”的东西,在现代学者的旧体诗词中,还包含有许多在那个时代最具现代性内涵的“情感问题”。它们对于了解现代中国民族心理结构与审美机能的转型与生成,也是弥足珍贵的。胡适先生有一个带有笑柄性质的人生故事,就是尽管他提倡妇女解放、反对旧婚姻道德的口号喊得很响,但在现实中还是屈从母命娶了并没有爱情基础的江冬秀。对此当然可以作多种解释,但无论怎样“为贤者讳”,也不可能把“言行不一”、“理论的巨人,行动的矮子”的指责完全打消。但在写旧体诗的现代学者中,有一位先生在这个问题上就值得敬佩,他就是一生坎坷、始终不肯向世俗低头的吴宓先生。我把吴宓先生称作“最具诗人气质的现代学人”。与胡适先生未婚前遇到的人生难题略有不同,他是人到中年、已经生儿育女以后,突然发现自己的婚姻是个错误,主要是因为受到当时他以为最进步的西方婚姻观念影响,发现在自己与结发妻子之间没有爱情。这个问题其实许多人都碰到过,一般的态度就是马马虎虎地过日子算了,但发现了这个问题之后的吴宓先生,他的第一感觉就是不能再蒙混下去了,因为这对两个人都是不忠、不诚与不敬的。其实,他这个判断是否正确也很难说。按照当时一些旁观者的看法,他有一个很好的发妻和家庭,所以许多朋友对此都不理解、不赞同。比如他首先把自己的心事告诉的是陈寅恪先生,根据吴宓日记的记载,陈寅恪先生坚决反对,原因是“对于正式之妻,不能脱离背弃或丝毫蔑视。应严持道德,悬崖立马,勿存他想。”当时同在清华园的萧公权先生也写诗劝诫过他。但这些逆耳之言,都没有改变吴宓的固执。因为它是建立在理性思考基础上的感情选择。正如一些学者指出的,吴宓对毛彦文的追求不过是书生的一厢情愿,事实上毛很快也嫁给了一个有权有钱的人。这时又有人来劝吴宓与前妻和好如初,一般人到了这个地步,也都会选择回头是岸,但吴宓先生却没有这样做,他的思想可以表述为:离婚是因为没有爱情,它与自己是否得到理想爱情完全是两回事。这也可以与胡适先生比较一下,据说胡适也曾有过婚外恋,但经过多方考虑后,最终服从了现实原则,放弃了理想中的自由爱情。两相比较,只能说明吴宓先生身上的现代性情感发育得更成熟,他之所以不易发生动摇,根本原因在于它是现代理性主体深思熟虑的结果。当然,像这样具有早产性质的思想情感,结局只能是悲剧性的,因为现代中国的实际情况,不可能为他们提供一个生存的基础,直到晚年,吴宓先生都是一个人孤独生活的。他有一句诗:“不怨德名累,终伤正士魂。”(《岁暮书怀》二首)写得相当沉痛,因为他本人在爱情上就是一个“正士”,也是一个被现代性情感伤透了灵魂的真正的知识分子。像这样的个案,还有很多,它们几乎涉及到现代生活的方方面面,这里不能再一一例举了。 正在流失的“遗产” 对于现代学者旧体诗词的研究来说,在当下最紧要的还不是细部的解读,而是如何抢救正在流失的文献。几千年前,周平王在东迁的路上,看见有人在田野里披散着头发祭祀,他不由发出一声感慨:“不及百年,此其戎!其礼先亡矣。”意思是,还不到一百年,周朝的“礼”已经没有了。对于现代学者则可以说,“不及百年,其诗先亡。”同样是不到一百年的时间,他们用生命书写的旧体诗词也已经快被彻底遗忘了。其实从一开始,这份独特的现代精神遗产就面临着绝灭的危险。它的一个表现如同今日所谓的“出版难”。比如吴宓先生曾想编一本《近世中国诗选》,但由于当时的“各家书店,以及学校、机关,无愿为予担任印行者”,所以只能手录为一本《空轩诗话》。一个世纪过去以后,它留下的后果就是“找材料难”。要研究现代学者的旧体诗词,与其他学术领域一样首先要有充足、全面的材料,但现在我们可以看到的,除了一些知名学者的旧体诗词之外,现代学者创作的大量旧体诗词,如果不是已经消失,那很可能就是正走在消亡的路途中。吴徽铸先生在编完《胡小石论文集》之后,曾特地写了一篇叫《旧体诗散佚与搜集之不易》的文章,主要就是讲文本收集的不易。即使很费心尽力了,他所收集的也仅是胡小石先生旧体诗词的“全貌之半”。由此可知,现代学者的旧体诗词,已经成为一种需要保护的现代中国文化遗产了。这当然是可悲的,但在可悲之中,如果有识者能再多一点悲壮的努力,我想情况也许就会变得好许多。
(作者:刘士林 上海师范大学都市文化研究中心研究员,人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March 21 玩笑 那一年,小绿芳龄二八。那一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我和小绿在东城门外再次相遇,小绿忽然注意起了我的鼻子。小绿说,杨渡,你的鼻子好尖哦,说罢,赶紧拧转娇躯,掩口吃吃地笑。
那一次相遇,我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尴尬。 小绿虽已差强可谓是江湖中人,然而一个女流之辈,岂能做出如此亲昵的情态,去取笑一个比她年长的青年男子?而更甚的是,小绿对我的鼻子的有失常态的注视,引起我有了一种暧昧的联想──我恍惚觉得,自己的鼻子似乎是不该长在面庞上而该是藏在私处的身体上的另一个物件了。并且我的这种暧昧的联想仿佛进一步得到了明确的印证,因为我从小绿的脸颊上看到了忽然间泛起的红霞。 为了掩饰我的尴尬,我慌张地按了一下腰际的刀把,谎称家中老父伤风不愈,此番进城抓药,就此别过。 我在略一抱拳,甩开大步走开时,瞥到了小绿两眸中的一丝幽怨,同时她好看地皱起了她的蛾眉。 杨渡,喂,下次记得上我家……小绿在后面跺着脚喊,喂杨渡,你长耳朵没有?…… 你说什么?我回头,做作地朝小绿扮了个鬼脸,又指了指耳朵,说,我什么都没听见。小绿恨死了,跺脚追出数步,而我早已施展步法,朝远处的城门奔赴而去。 ·台城四少· 那一年,许多人已经逐渐知道“台城四少”。除了穿云手司马京、子母拳李挺、快刀杨渡,原先的“台城三少”之外又多了“一少”,那就是绣剑小绿。 在台城,谁都知道“东慕容西司马”的说法。据说早年间,台城里原本没有一户复姓人家,慕容和司马都是后来相继远迁入境的家族。慕容一家迁自闽地,于城东城门边落户,数代经营南货,至慕容长治这一代,“慕容南货”店面扩张,连绵八丈,极为壮观。可以说,“慕容南货”的店号,在台城百里方圆,真的是家喻户晓,而平日里进出台城的各路小贩和远近商贾,大多就是冲着“慕容南货”这家南货店的。落户城西牌坊街的司马一家则有说远迁自山东,有说远迁自关东。至司马安,司马一家已是三代赶镖,“东海镖局”虽号大铺小,不见规模,但也镖来镖往鲜闻失手。 这慕容小绿和司马京,正是“东慕容西司马”的千金大小姐和公子大少爷。 “台城四少”中,绣剑小绿最是引人注目,盖因小绿非但花容月貌,而且女儿家天天在外抛头露面,腰身不离佩剑,眉目间英气逼人。司马京总是跨一匹高头大马,高高在上,让人敬畏三分。而台城衙门里当差的“毒捕”李彪的干儿子李挺,则是令很多人都觉得头痛的人物。 也许只有那个快刀杨渡,对于台城人来说,大家都是不甚了了的了。 因为在台城,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师承来历,甚至没有人确切知道他家住台城乡野的哪一个角落。大家只知道杨渡是个高高瘦瘦有点文弱但又没有半点书生气模样的人,大家只知道他手里的刀一旦出手,则迅快无比,功夫绝不在司马京和李挺之下──当然,在台城,杨渡的快刀大家大多只是闻其名而已,真正看过杨渡出手的人着实很少。 ·小绿和司马京· 慕容小绿和司马京的事,其实也就是“慕容南货”老板娘叶小乔和“东海镖局”掌门司马安的事。这事是一个绰号叫“店小二”的江湖小混混告诉我的。小混混的交换条件只有一个,他想坐在那里看看快刀杨渡的刀究竟快到什么程度,还有一个附加的条件,他不能看得眼花缭乱,他必须看得分明。 结果,这个小混混还是没有看得分明。 我让他抛出一个毛竹筒子做靶,刹那间,我一口气向筒子劈出两刀,最后筒子被砍作大小一样的四片竹片落地。可是小混混的眼睛和头脑都不大好使,他对着那四片竹片惊愕不已。他说第一刀劈出,竹筒子应该一分为二,那第二刀只能把其中的一片再一分为二。所以竹筒子应该是被砍作一大两小的三片,或者拿捏得准,最多只能是大小一样的三片。 所以有关叶小乔和司马安的事,小混混只说了个大概。说是多年之前,叶小乔要去临安探亲──台城距临安三百多里路途,慕容长治不敢粗心大意,出钱请司马安的镖师护送。按说护送一个妇人远远要比护送十两银子来得安全(当然天下是没有人会为了区区十两银子去找镖局护送的),尽管“慕容南货”老板娘叶氏是台城数一数二的美女。可是这一趟“镖”,司马安居然亲自出马──那么可想而知了,一个是血气方刚的好汉,一个是原本没有什么好名声的美娇娘,这一趟“镖”自然是远远还没来得及赶到临安,就出了事。 小混混说完就闭了嘴。可是我想弄清楚一些具体的问题。 好在小混混闭上了的嘴又张了开来。小混混说,你的刀法是怎么练成的? 劈柴,我说。 小混混吃了一惊,接着又有点想笑的意思,最后干脆笑得合不拢嘴。 我转身离开。 小混混在背后说,杨渡,再告诉你一个事:自从那一年以后,叶小乔就把慕容小绿许配给了司马安的大少爷,而司马安经常到慕容长治的后花园里教慕容小绿剑法,她才成了绣剑小绿。 ·玩笑· 那一年端午节的雁岩聚会,自然已不再是“台城三少”而是“台城四少”。 当我掠过九锦山下的梅溪,从梅溪南侧的陡坡向雁岩所在的山顶开始攀悬而上,我就听到了小绿与司马京李挺俩的嬉笑。 小绿想必是和司马京李挺俩一块登上雁岩的,看情形他们早已经等候多时。 我的身影刚刚跃上顶台,小绿便立即娇嗔一声:死杨渡!话声未落,一粒石子疾奔胸口而来。司马京李挺俩不失时机地抚掌哈笑。然而他们太小看了杨渡的快刀──但只见刀光一闪,“叮”的一声脆响,小绿掷出的这粒石子被我的刀背轻轻地一拨,以比原先更为迅疾的速度,飞向矗立的雁岩边的一棵龙柏,而在这粒石子“噗”的一声稳稳地嵌入树身之前,刀已归鞘。 其实我是乘机露一手我的刀法和内力的,可是小绿只是在为自己的没有得手而懊悔,司马京和李挺似乎也由于小绿的存在而有点心不在焉,大家都没有当一回事。 小绿真有点生气的样子,说,杨渡,你有没有长眼睛? 我没有理睬小绿。我知道小绿生气是由于数日之前我去“慕容南货”买过半袋咸鱼干外加几斤黑枣,当我背起东西往外走的时候,恰好看到外出归来的小绿,我假装没看见,躲避瘟神似地扎入赶集的人群溜走。 我冲司马京抱拳见过,当下斜进三步,一手相请,一手按住了刀把──其实我早已计划好,这一次的雁岩聚会,我再也不深藏不露了,我要施展我的家传绝学,无论是司马京的穿云剑还是穿云掌,无论是李挺的子母拳还是子母棍,我一定要在六招之内,让他们败在我的刀下和掌下。至于绣剑小绿,我则要告诉她,她那套从穿云剑衍化而来的绣剑剑法,其实是最稀松平常不过的了。 然而我没有机会了。从司马京的一脸轻松的神色中,我看出了异样,继而我发觉李挺这次居然没有提着他那根长得可笑的棍子,而是在他的脚边放着了一套野炊的行当。 司马京一脸轻松的神色中透着狡黠,他说,“台城三少”又多了“一少”,从今年起,我们“台城四少”就不必再切磋过招了,反正功夫都在伯仲之间──小绿的内力尚有待修炼,但一套绣剑剑法,也是娴熟非常、滴水不漏──那么我们何不干点别的什么,也以免伤了大家的和气? 我知道,这事其实他们三个早商量好了,我是无论如何都挑不起这场比试了的。所以除了在心里暗骂混蛋,还是拿他们没辙。 后来我们就先围拢来烤山鸡、煮粽子。 再后来说着说着,我就忍不住提到了一锤定音朱其二。 我说,其实所谓的台城,也不过弹丸之地罢了。如果是真好汉就该大闯天下,扬名立万! 我看到了李挺嘴边的一抹冷笑。 司马京说,江湖上习惯论资排辈,钓名沽誉者何其之多,再说,自古江湖多凶险,尔虞我诈、机关算尽、不择手段、弱肉强食之事比比皆是,凭我们几个江湖小混混之辈,何以大言不惭说什么扬名立万? 司马京一向自负,此番为了表示对我的讥讽,竟不顾作贱自己。是以我愤然拂袖而起,我说,如果我做一件轰动江湖的大事呢?杨渡是不是可以一夜之间扬名立万? 什么大事?李挺说。 譬如杨渡一刀砍下朱其二的脑袋?我说。 司马京和李挺立刻作喷饭状大笑起来。 这当然是说着玩的。快刀杨渡能一刀砍下朱其二的脑袋?我自己也不信。可是司马京和李挺有点阴损,大笑完,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冲着我说,杨渡,那我们就看着你扬名立万了──别说一刀,就是十刀百刀千刀,或者你能想出别的办法也行,只要你杀死一锤定音朱其二,我们给你磕三个响头,拜你为师! 我觉得我的脸上青了一阵又白了一阵。 可是这还不够。 这时小绿补了一句。小绿说,杨渡,你能杀死姓朱的,我慕容小绿就跟着你了。 我觉得我的脸上青了一阵又白了一阵之后,又红了一阵,而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司马安和李挺呆了一呆,但随即就附和着小绿大笑起来,说,今天我们台城四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谁也不赖了谁的! 那一年端午节的雁岩聚会,我就这样率先退了出来,在我板着脸转身离开雁岩之际,最后我只说了一个字。 我说,好! ·一锤定音朱其二· “一锤定音”这个外号很有点滑稽的味道。锤当然是一种兵器,但我们知道像锤这样的兵器,毕竟有点形象不雅,况且又不是在战场上抡着撕杀。幸好朱其二不用锤,用刀。一锤定音只是用来形容朱其二的武功和手段:该伤在他刀下的就伤在他的刀下,该死在他刀下的就死在他的刀下,没有侥幸,没有偶然,也没有例外和商量的余地。 一锤定音朱其二。但凡江湖中人,没有一个不知道他的名号的,也没有一个人,不知道这个名号代表着一个心狠手辣让人谈虎色变闻风伤胆的杀手。 一锤定音朱其二。这个纵横江湖二十多年的职业杀手,仇家遍布天下,可是二十多年来,他除了伤人和杀人,自己从未挂过一次彩──也许应该说是他最后挂过一次彩,不,也许不能说是挂彩,因为这一次,他身上挂的彩太多了,以至浑身血肉模糊,身子再也没有挺起来。 一锤定音朱其二这回倒被人一锤定了音。 一锤定音朱其二被人一锤定了音的地方就在距离台城八十里处的蛇屿山,在蛇屿山脚下官道边的翠竹林。 时间是那一年的腊月初八。 ·两种传言· 江湖上的两种传言自然都有关一锤定音朱其二的惨死,但它们出入太大,甚至可谓是大相径庭。 一说朱其二的惨死,起祸于十年前他接受海南风火鞭李百青的收买,铢杀了邛崃诸葛亮诸葛明兄弟。邛崃诸葛一家向来以暗器名世,自从惨遭杀戮之后,更是发愤钻研,终于研制出一种他们家族已经失传数代的独门暗器──回旋百镖。这种回旋百镖须四人配合才能施展得天衣无缝,所以诸葛一家先派出诸葛明次女诸葛飞飞装作一风尘女子,引诱朱其二进入他们事先设下的埋伏。 一说非也,一锤定音朱其二出没江湖杀人如麻,岂会中人暗算,实是逐渐厌倦杀手生涯,故布疑阵,巧使金蝉脱壳之计,从此金盆洗手退出江湖罢了──朱其二留下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偏偏又留下一张完好无损的脸面,其实只是他找到了一个长有与他相同面孔的替死鬼,故意让人认出死者的脸面而已。再说,谁都没有真正仔细瞧过朱其二的那把刀,现在这把刀与这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躺在了一起,本来没什么不对,可是这把刀的刀身居然刻了“一锤定音朱其二”的字样──这行字显然是新刻的,那么可能只有一个,朱其二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只是惟恐大家不认识他的这把刀。 ·不是玩笑· 那一年腊月初十,我约了司马京和李挺在小绿家会面。之所以把地点放在小绿家,是为了司马京和李挺能够接受我这个莫名其妙的邀约。 我早到了片刻。 再见小绿,忽觉小绿身上有了一种微妙的变化。小绿的这种微妙的变化,就好像是树上的一只青桃,忽然泛起了一些粉红的光泽似的变化。 小绿又注意起了我的鼻子。可是这一次小绿马上移开了她的目光。 一锤定音朱其二死在蛇屿山的翠竹林里,你知道了吧?她说。 我说前天就知道了。 她有点幽幽地说,杨渡,其实那次在雁岩,我不是取笑你,我知道你杀不了朱其二,但我是说真的。 我说,是吗? 是的,自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有过这个想法,小绿说,可是…… 可是你只能跟着司马京。我嘴里有点苦涩地笑笑。而话音刚落,司马京和李挺就进来了。 一同出现在我们面前的还有小绿的母亲叶氏。叶氏发髻高挽,略施脂粉,虽人到中年,依然可谓美貌和风韵犹存,只是雍容有度中带了一点不该有的矜持。她显然是冲着一表人才的司马京出来的,是以她除了与李挺打过招呼之后,略略扫视了我一眼,微微颔了颔首,接着便是左一个京儿右一个京儿的把司马京和我们引到了后花园。 叶氏吩咐俾女侍茶,退入回廊离开之后,我正要开门见山地把话题指向朱其二的死,李挺先开口了。他说杨渡你约我们到这里来,不是要告诉我们是你杨渡杀死了朱其二的吧?说完便和司马安对视一眼,哈笑起来。 不是。我说,但是我想告诉你们一锤定音朱其二究竟是怎么死的! 不是说邛崃诸葛一家干的吗?李挺装模作样地问。 如若不是诸葛一家干的,那不是朱其二金蝉脱壳,还会是什么?司马京说。 我说,你们应该听说过昔日一位以迅捷威猛的流星剑和一套奥妙无穷的奇门之术独步天下的武林前辈。 谁?司马京说。 我说,白马杨舟。 我说,二十年前,这位前辈为了自己曾经许下的一个诺言而归隐山林,但二十年来,这位前辈穷尽自己的罕世才智,研制出了一种叫做蜂鸟的东西,一锤定音朱其二正是死于他亲手制作的三只蜂鸟中的一只──当然白马杨舟一生光明磊落,这种蜂鸟绝不是暗器,它只是一种类似马蜂窝一样的东西,人不犯它,则相安无事,人若犯它,则立刻发出比之马蜂更小但更厉害百倍的“鸟蜂”,置侵犯者于死地。不过,朱其二并非死于白马杨舟之手,而是死于白马杨舟的儿子之手。 蜂鸟?小绿说,如果蜂鸟真的只是像马蜂窝一样的东西,那朱其二怎么会想到要去惹它呢? 我说,因为蜂鸟安装在一个伪装的假人的脖子上,这个假人坐在一辆马车的车厢里,而有人出钱请朱其二追杀这辆马车车厢里的这个假人。 谁这么有钱?谁不但有钱而且有能耐请动一锤定音朱其二?司马京和李挺脸上全是滑稽的笑容。 我说,自然是白马杨舟的儿子。因为他知道朱其二生平有一个嗜好,就是到处寻觅那些长着水蛇腰或者长着肥硕的臀部的女子,故而他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找到一个非但长着肥硕的臀部而且长着水蛇腰的妖艳绝伦的风尘女子。他花了十两银子,说服这风尘女子在一家客栈引诱朱其二,与朱其二在这家客栈宿了两天两夜,又花了八两银子,让这风尘女子用这八两银子请朱其二为她杀一个坐在一辆马车车厢里的人。 这时司马京和李挺好像听到了一个荒诞不经的故事,似乎肚子都笑痛了。小绿也笑,笑得有点花枝乱颤。 是啊,关于朱其二的这种嗜好,江湖中从未传闻,而如果说有人出八两银子让朱其二大老远去杀一个人,则如同说有人出八百两银子让朱其二去杀一个人同样让人笑破肚子。 但这不是玩笑,这事是真的。 只不过,事实上,朱其二后来把这八两银子还给了那个女子,仅仅和那个女子多缠绵了一宿而已。 我当然知道我是在说一件能让人笑破肚子的事,所以说完这些,我就没有再说点别的什么的意思了。 可是李挺好不容易直起身子,又好不容易说出了一句话。他说,杨舟的儿子叫什么名字,该不会是叫杨渡的吧?说完,顿了顿,又对司马京说,我看杨渡再也不应该叫快刀杨渡,而应该叫快笔杨渡了,其实杨渡真应该学一学弃剑从文写《江湖遗事》的兰陵先生,也去做一个加油添醋、搬弄笔墨、编排故事的人,干脆去写一部《江湖秘事》得了,将来或可轰动江湖扬名立万的。 我没有睬他。 我只是推杯起身,一边迈步向外一边对他们说,这一次约大家见面,我只为三件事──一是我杨渡从未进过慕容小绿的家门,此番前来了此遗憾;二是来告诉大家,朱其二其实真的死了,但朱其二不是死于邛崃诸葛一家之手,而是死于武林前辈白马杨舟的儿子手下;三是准备先一步让大家知道一件事,就是过了明年清明节,快刀杨渡将离开台城,“台城四少”将从此不再是“台城四少”。 我走出慕容家的长长的回廊,在跨出门槛的时候,我看见尾随跟出的司马京和李挺脸上充满了不知所措的表情,还有慕容小绿两眸中积蓄的幽怨和瞬息间升起的迷蒙。 ·翌年· 翌年,我一直在台城近海那座无名山的山谷陪伴老父左右。 过了这个清明节,老父将了却一生的恩怨,但老父却预感到大限之期的来临。老父希望在他驾鹤西去之前,我能把他毕生修炼的剑法彻底融入我的刀法之中。至于老父自己从来轻视的机关阵法之类,他只是希望我学会小八阵图和两仪八极阵,小八阵图用来御敌,两仪八极阵用来保身。 而他惟一耿耿于怀的是,我不能继承他的才智制造那种威力无铸的凶器,用来以杀止杀,力挽狂澜,或者消弥江湖上周而复始的腥风血雨,然而他的才智是无法用文字之类记录下来,从而供后人参悟的。 我们在清明之后三天,离开那个山谷,离开了台城。我们将取道蜀中,了结老父的一桩心愿,然后返回南阳老家。而在老父奔赴瑶池过完七七之日,也是我开始浪迹江湖之时。我将绝对遵守面对老父许下的诺言:一、十年之内,决不结交女流之辈;二、十年之内,决不向人吐露老父名号;三、十年之内,撰写一部《江湖十年目睹》,一来替老父完成撰写一部《江湖十年目睹》的夙愿(由于退隐江湖,老父一直无从提笔),二来报答老父二十年来笔墨上的谆谆教诲。 只是有一件事老父并不知情,那就是我在偕同他离开台城之前,曾去过一趟雁岩。我在雁岩上拔刀刻下唐人叶隐之的绝句《少壮游》,题上了杨渡的大名,并且在九锦山下的梅溪边布下了小八阵图。我想,当端午之日,“台城三少”登上雁岩,他们在欣赏这幅铁笔金钩的书卷之余,将不得不惊诧于快刀杨渡内功的骇人深厚,而当他们尽兴离开雁岩之后,会在黄昏之前找不着下山的路径。 当然,至于后来绣剑小绿嫁给了穿云手司马京,再后来子母拳李挺又与她有染,闹得台城尽人皆知,从此“台城三少”臭名远播,此事让我一度颇费犹豫,不过最后还是载入了那册流布坊间的《江湖十年目睹》──这是后话,这里不便细说了。 March 13 茶类隐,酒类侠
隐士千年 [转兼试滚动框]
|
|
|